文、圖片提供/ 城市養蜂 Urban beekeeping

百年前的臺北,是一片綠野平疇,處處是沼澤農田,四周淺山環繞,是許多動、植物的家,這裡有樹蛙,有藍鵲,也有在花朵盛開時來去飛舞的蜜蜂,這些蜜蜂不只代表活力與生機,還有更重要的意義。

最具代表性的授粉昆蟲——蜜蜂

許多植物受益於蜂類授粉,其實植物授粉的方式有很多種,除了極少數的水媒外,大部份是風媒與動物媒,而動物媒中最重要的是蟲媒。很多昆蟲都可以幫植物授粉,不同的植物會吸引不同的昆蟲前來採集食物,進而完成授粉的工作,這種互利共生的依存關係在生物學稱之為「共同演化」(coevolution),例如我們可以在花朵上發現甲蟲與蝴蝶的蹤跡,但是甲蟲身上光滑的鞘翅、蝴蝶身上的鱗粉,使得牠們的授粉效率沒有蜜蜂來得好。

蜜蜂是最主要也最具代表性的授粉昆蟲,蜜蜂因為身上佈滿了許多的絨毛,讓牠們在訪花的時候可以攜帶更多的花粉粒,成功達到授粉的效果,這看似不起眼的過程代表著基因交換與植物結果,進一步提高作物的品質與產量。

於都市中種植可食蜜粉源植物可作為不同蜂類的食物來源。

蜜蜂的危機就是人類的危機

中南部是臺灣糧食生產的主要基地,但不健全的慣行農法使用了大量的農藥,不但對產業和健康造成衝擊,也影響了蜜蜂的生存。過去都是以半致死劑量(LD50)或半致死濃度(LC50)作為昆蟲受到殺蟲劑影響的程度,而對於亞致死劑量的研究非常缺乏。

近年來臺灣的研究團隊已經發現,蜜蜂幼蟲接觸到低劑量的農藥雖然不會立即死亡,但羽化後卻會進一步導致行為異常、學習及記憶能力降低(Yang, 2008),使蜜蜂無法正常授粉,將影響整個生態系與農業的糧食安全。

這件事情的警訊是,如果人類從胎兒時期就透過母體長期將低劑量的農藥累積在體內,出生後可能對幼兒的發育造成不良的影響,而成人長期食用低劑量農藥殘留的食物,則會增加罹患疾病的風險。

這幾年氣候變遷加劇與農藥的使用無疑是雪上加霜,許多養蜂人越來越難採收到蜂蜜,我們以為吃不到蜂蜜,可以改吃別的食物,沒有了蜜蜂,可以用人工授粉取代,只是人工授粉不啻是增加了生產成本,效益也遠遠不如蜜蜂,但真正的問題是我們都忽略了這些物種所面臨的生存壓力,事實上蜜蜂的危機就是人類的危機。

Lorien Novalis School所飼養的蜜蜂。

當蜜蜂消失了

農藥讓蜜蜂消失了,消失的不只是蜜蜂,還有為數眾多的蜂類。全世界有超過2萬種喜歡訪花的蜂類,這些蜂類跟蜜蜂一樣可以為植物授粉,提升作物品質與產量,植物繁衍也為草食動物提供食物來源。除了訪花性的蜂類外還有很多是捕食性的蜂類,牠們在自然界及農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維持生態平衡及控制農業害蟲的數量。

這些蜂類的成蜂會在田間和自然環境中捕捉鱗翅目、雙翅目以及其他農業有害昆蟲的成蟲或幼蟲作為蜂類幼蟲的食物,以臺灣攻擊性最強的黑絨虎頭蜂Vespa basalis F. Smith為例,雖然會捕捉蜜蜂,是養蜂人很頭痛的敵害,但一年也可捕食約1,211,079隻害蟲(Kuo and Yeh, 1988,對環境生態的平衡具有極大的幫助。但不論是那一種蜂類,當牠們在野外捕食或訪花的時候,同樣面臨農藥的威脅,危及的是整個生態系統的健全發展。

使用殺蟲劑,反而殺死了害蟲天敵?

從氣候變遷的角度來看,地球暖化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大氣中CO2的濃度升高,高濃度的CO2能促進植物的光合作用,加速植物生長,然而可利用的碳量雖然增加,但是氮量變化卻不大,植物體內碳氮比(C/N)比通常偏高,對植食性昆蟲而言代表食物品質劣化,因此將會增加取食量以彌補食物品質劣化的缺憾,農業害蟲由於取食量增加,為害亦隨之增加。

當植物受到植食性昆蟲為害或病原菌的感染時,會分泌開洛蒙(kairomone)引誘例如寄生蜂等害蟲的天敵,此時若使用殺蟲劑反而為害蟲清除了天敵。我們以為使用農藥或殺蟲劑可以減少害蟲,但是也把害蟲的天敵殺死了,並選汰出抗藥性品系的害蟲。

害蟲的天敵通常需要較多樣化的棲息環境或食物資源,但是為了追求產量與節省勞力,農業工業化以後種植單一作物、連續耕作而無休耕期都使得害蟲數量持續增加,結果是不得不繼續使用農藥,形成惡性循環。

在城市的中心呼喊蜜蜂

當農村不再利於蜜蜂生存的時候,城市就是我們喚起重視保育蜜蜂的場域。蜜蜂是很重要的環境指標物種,蜜蜂會飛行2.53km採集花蜜與花粉,所以只要檢測蜂產品,就可以了解周遭的環境狀況,2015年底國立宜蘭大學就曾經檢測臺北市區養蜂場的花粉,結果331種農藥未檢出,而5大重金屬檢測中的砷、鉛、鉻、汞零檢出,只有檢出約10.5ppm的銅(江敬晧、蔡明憲,2016)。

其中檢出的微量銅元素,其實是人體必需營養素,一日可攝取約64ppm,體內銅含量過低還可能造成貧血,甚至出現生長及代謝問題。所以當我們懷疑蜜蜂養在都市是否會汙染蜂蜜的時候,我們應該實際面對問題,而不是只靠想像。

不論是城市養蜂還是都市農耕,當農產品檢測的結果是安全的,我們應該感到慶幸;如果檢測的結果出現問題,我們就需要適時地透過公民行動,進一步改善我們所處的環境,蜜蜂只是一個關鍵,凸顯環境汙染的事實,每個人都做一點改變,才能找回身為公民應該享有的生存權。養蜂作為環境監測雖然是一種方式,但真正的目的是讓我們的環境更友善。

做蜜蜂真正的朋友

很遺憾的,因為具防衛機制的螫針讓許多人對蜜蜂望而生畏,時有所聞虎頭蜂螫人事件,使得人們常常把蜜蜂與虎頭蜂畫上等號,而對牠們有諸多誤解。教育可以使人以適當的方式面對問題,如同刀子固然會傷人,卻也是有利的工具,了解不同蜂類的習性,就能夠與牠們和平共處。

蜜蜂並不可怕,牠們只是勤做工的昆蟲,而且對生態有極大的幫助。我們常常說蜜蜂是人類的好朋友,但我們卻沒有真的把蜜蜂當朋友。我們從蜂群中獲取蜂蜜、花粉、蜂王乳、蜂膠、蜂蠟等蜂產品,另一方面卻對牠們敬而遠之,為了開發而破壞生物棲地,鏟除蜜蜂賴以為生的蜜、粉源植物並施用農藥使牠們不能生存。當我們面對蜜蜂是如此,要我們如何教育下一代?環境教育必須從當下做起,環境才有改善的可能。

仔細觀察都市環境,可發現寄生蜂。

數十年來我們陸續將山上的沙石帶下山做成水泥蓋了一棟又一棟的大樓,鳥叫聲了少,蛙鳴少了,蜜蜂少了,鄰居見面的次數也少了。我們要留下什麼給下一代呢?都市叢林裡,人與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城市養蜂就是希望藉由分享,進一步拉近人與人間的距離,並在過度人為的環境中營造一個建全的生態體系,讓生物可以共存共榮。(蔡明憲,2016)細心觀察一草一木,就會發現臺北有數不清的綠色植栽,這些很多都是很好的蜜、粉源植物。

當我們分享一小瓶蜂蜜給鄰居的時候,就是改善鄰里關係的時候。營造生態多樣性,找回水泥叢林的生態平衡是我們的目的,城市養蜂的重點不只是「養蜂」兩個字,而是改善我們的環境,讓我們重新思考人、生態、經濟生產的良性循環和連結,並透過消費行為改變生產行為。

我們不必害怕其他物種,要擔心的是我們如何與鄰里相處,找回人與人之間的平衡,我們所要面對的是人與人不同需求之間的問題,而非人與不同物種之間的問題,透過養蜂與資源共享,建立人與人之間的良性互動。

世界各大城市如巴黎、倫敦、紐約、溫哥華、東京、首爾、香港都有成功的案例,澳洲雪梨的Lorien Novalis School也曾在校園內養蜂,以實際行動讓學生了解蜜蜂的重要性。

在臺灣除了臺北市松山社大在4年前開辦第一個民間具系統性的養蜂課程外,如今在中崙高中頂樓也建置全臺北市第一個校園屋頂養蜂場,除了協助復育蜜蜂外,也帶領學員實際操作蜜蜂養殖、涵養蜜蜂相關生態知識,關心食農教育與食安議題,進而提升學生們重視環境生態與土地的價值。

城市養蜂在臺灣起步不久,關心蜜蜂的朋友,可以先了解蜜蜂的生態行為,建立正確的知識,以便認識牠們、親近牠們,即使無法養蜂,也可以適時、適地、適種蜜蜂喜歡的蜜粉/源植物,並減少有毒化學物的使用,提供蜂類適合居住及繁殖的棲地,使我們的生活以及蜜蜂永續生存,這也是一種愛護蜜蜂的方式,更是我們推動城市養蜂重要的精神。